米芾《苕溪诗帖》
王世国/文
有一天，宋徽宗问米芾：“本朝以书法闻名于世的蔡京、蔡襄、沈辽、黄庭坚、苏轼这几个人，你看他们的书法怎么样？”米芾答道：“蔡京得笔而乏逸韵，蔡襄勒字，沈辽排字，黄庭坚描字，苏轼画字。”皇上又问道：“卿书如何？”米芾答道：“臣刷字。”
米芾《苕溪诗帖》
如何“刷”字？“刷字”当然不是像工匠刷墙那般拿着排刷横涂竖抹。其实，米芾要表达是其在书写过程中笔姿飞舞、八面出锋、痛快淋漓的感觉和状态。这种感觉和状态当然不同于“勒字”、“排字”、“描字”和“画字”那般拘谨，自有一种天真洒脱、充满活泼的生机和活力，有一种能冲破前人樊篱、袒露胸臆的情趣。
米芾《苕溪诗帖》
书法创作中，笔锋的运行有中锋与侧锋的区别。中锋是将笔的锋尖保持在点画的中间运行的一种用笔方式，它可以万毫齐力，使点画、线条圆转饱满，沉着健劲，富有立体感。所以，宋代以前的书家都特别强调中锋用笔，甚至要求“笔笔中锋”，不得有半点攲侧。
同样，米芾也将能否中锋行笔看作是书家“得笔”或“不得笔”关键所在，蔡京书法虽乏逸韵，但他“得笔”，即能中锋运笔，这一点得到米芾和肯定。然而，中锋用笔并非尽善尽美，由于处处要“令笔心常在画中行”，这就使笔锋的舒展受到很大限制，写出来的点画、线条往往单调，而且提按、转换都极不便利。
米芾《苕溪诗帖》
特别对于崇尚书法的意趣姿致的宋代书法家来说，中锋用笔就更为不便了。书写中若是笔笔中锋，侧像蔡京的书法那样缺乏“逸韵”，而这潇洒飘逸却又往往得之于侧锋。而米芾“刷字”的情趣正主要来源于他善于侧锋用笔。
米芾受苏轼等书家的影响，冲破晋唐樊篱，中锋侧锋兼用，并且把侧锋用笔发挥得淋漓尽致，写出了灵活多变、姿态万千的行书佳作。
有时起笔即侧锋，如“缕”字；有时中间用侧锋，如“水”字的一竖钩；有时末笔用侧锋，如“洲”字的最后一竖
侧锋，就是使笔的锋尖处于点画的一侧运行的一种用笔方式，一般是横画锋偏在上，竖画锋偏在左。米芾“刷字”正在于他能够纯熟而又灵活地将侧锋用于任何点画的书写。以《苕溪诗帖》为例（如上图），有时起笔即侧锋，如“缕”字；有时中间用侧锋，如“水”字的一竖钩；有时末笔用侧锋，如“洲”字的最后一竖。
可见，米芾的侧锋用笔无固定的点画、部位和次序，一切都根据需要而定，变化无端。不仅如此，他还能在侧锋着纸后，使笔转折运行，在前进中由侧锋转换成中锋，至收笔时归于中正笔圆。如《研山铭帖》（如上图）中的“水”字即如此。在刹那间完成一笔的连串动作，这表现了书家灵活运腕的高超技巧。
米芾《研山铭帖》
米芾戏称此为“刷”字，刷字的功夫就是在运腕左右翻转，沉着飞动，能于笔锋的正侧虚实运用中，变幻出万千姿态。米芾的侧锋用笔，省略了中锋用笔为保持锋在画中而增加的一些运笔动作，使书写速度大大加快。这样，字的笔画因捷则流，流则利。
另外，他在侧锋着纸后，常用拗折之笔，而使得点画线条遒劲刚利，奇崛峭拔，动荡飞扬，充满活力；再加上侧锋用笔使转、提按、换锋都比较随便，同时笔锋外露等等；所有这一切共同构成了米芾行书痛快淋漓、奇崛峻利、八面生姿的艺术风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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